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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兔小說 > 九千歲,疼疼我 > 第 1 章

第 1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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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晚的魂魄漂浮在幾裡的桃林中時,正是山雨欲來,天穹上的幾片黑雲似壓在每簇桃花枝頭,散下的花瓣鋪了大半過路的間道。如她生前入宮的宮巷,草草的鋪過一層桃色的地毯。彼時,秦晚就那般草草入了宮廷。

那是生前的事兒了。

今日,是秦晚死去的一年後了。

她對於生前的記憶已有些模糊。重要的總還是能夠記得一些。

譬如,眼前這個在桃林之中的人。當朝的太監之首,幾乎人人畏懼的九千歲。

死去的一年裡,她一直跟隨著名喚“李沐”的大太監。成了鬼魂的秦晚跟在李沐身後,一雙眼睛深似死水,瞳孔擴散,脖子上被繩索勒緊的傷痕死後一直保留在她的身體上,若能被人瞧見,當是恐怖駭人至極。

這次來到桃林,卻與以往不同。李沐不知帶了什麼出來,一路之上有一輛馬車相隨。

秦晚跟著她的這一年中,見她做過許多事。這桃林,她過段時間就會來一次,秦晚跟著她也在這一年裡來過不少回了。

在桃林最盛出有一處溪流,在那塊地方彙整合一處不大不小的池塘,那裡可以聽到潺潺溪水叮凍而過的聲音。也能看到桃林之中最美的景緻。

那樣一處好地方,九千歲卻用來安葬了一個人。

秦晚的屍身在皇陵裡。她第一次來到桃林的時候,就羨慕過這處地方。也想瞧瞧墳墓碑文的姓名,看看是誰讓李沐時不時就來此拜祭。

隻可惜,那是一塊無字碑。鬼魂無法與人通,秦晚亦不能親自去問。

今日跟隨李沐來到這裡的馬車似乎也不太一樣。車架很大,車頂還貼著看不懂的符文,兩位趕車人一前一後搖著招魂鈴,口中唸唸有詞。

是個稀罕事兒。

李沐走到墓前停下腳步,秦晚也隨之停下,一動不動的看著她。

看著李沐走向馬車,在秦晚和兩位趕車人的注視下走上馬車,從車上抱下一具由白布遮蓋的屍體。

秦晚看到這一幕,明顯一怔。她如死水一般的眼睛,死死盯著李沐。

“怎麼...怎麼會是......”秦晚不解至極,隻恨自己無法與李沐說話,冇辦法問清楚這一切。

屍體露出那隻手...原本的肌膚已經萎縮和乾癟,還有腐爛後的痕跡。可那隻手上的硃紅色的南紅指環,分明是自己生前佩戴的。那是母親的遺物,戒指並不值錢,她絕不會認錯!

秦晚忽然的有些想哭了。

這個女人啊...怎麼會做這樣的事。

這具乾枯腐爛的屍體,怎麼能是自己......那這無字的碑文呢?

李沐......她為何要這樣做?

眼看著李沐抱著屍體走向那座墳墓,在無字碑前將屍身放下。取來身側的香燭,點燃,插在墓前。

李沐輕聲,似眷戀什麼,“太後孃娘,我今日將你的屍身帶出皇陵。或許晚了一些...你莫怪我。往後,就在這處安息吧。”

她看著李沐一下子反應不過來。怎麼能是她呢......秦晚實在想不明白。

李沐像是獨自嚥下了很多話,眼睛泛紅,還盯著墓碑,“你生前同我說過,喜歡桃林,覺著自在。你若還記得,可否原諒我今日掘墳之罪。”

言罷,她笑了一下。不大好看的笑,在一張清瘦精緻的臉上,實在是違和的。

秦晚順著她的話去想,生前...她是說過這樣的話嗎?

好像是有過,但那時......她能記得隻是,她對李沐的畏懼之心,以及...李沐似乎心無城府,甚至有些蠢笨了。

彼時,為了扶持幼帝,她不得不想法子,將權力從李沐這個九千歲的手中拿回來。

奪權計劃開始後,不出兩個月,九千歲手中的兵權便收回大半。秦晚懊悔起來,她當時的腦子竟是那般簡單的,隻覺得是孃家相府的暗中助力,才讓一切順順利利。怎麼從未想過,與眼前跪在墓前這個人有無關係呢。

“我無用,如今冇法鬥得過相府了。為你起墳安葬之後得再去做最後一件事。替你尋回一些公道來。”

“李沐...”秦晚將她的名字在口中唸了幾次。稀稀落落的記憶撲麵而來。

一載時光,京城的天早就不一樣了。

李沐口中討公道,秦晚明白。一年時光,她看著李沐毫無兵權,獨自謀劃,步步為營,亦是踽踽獨行,重新走回京城的權力中心。

那當初,為什麼那麼輕易的放權給小皇帝呢。

能是因為什麼。

因為這墓中之人吧......

趕車人在李沐身邊站著,李沐挽起寬袍,直接跪在土堆旁,動手挖土掘墳。

兩個趕車人見狀便要跪下幫她,卻被喝住,“不可動!我自己來。”

頓了頓,李沐仰麵朝天,下唇輕顫,“太後孃娘...愛乾淨,不喜歡任何人碰她。就連我這般動作...也是僭越的。”

僭越?秦晚朝土堆那處走去,停留在李沐身邊,咫尺距離。

她看到李沐鬢角細細的白髮,眼底的青色,發散的瞳孔裡散出淒哀。

先皇後秦瑟,是相府嫡女,十六歲入住東宮為太子妃,後為皇後。生下太子之後,落下病根,數年後離世。而後有庶女秦晚,為相府之根基,送入宮中為妃,代替嫡姐守住皇後的位置,撫養年幼的太子殿下。

秦晚自問,從未在教養太子之事上有任何的私心。

立必端直,處必廉方,心之所往,乃為君子之道。她亦是希望未來國家的主君,上無愧於天地,下無愧於百姓,求之公正。

她作為繼後,並無錯處。但作為相府的女兒,她恐怕是錯了。

相府的權勢的維持,不需要一個端正的高潔的天子。而是需要,事是親,親為親,唯有親......

幼子有所擇,秦晚脖子被繩索勒斷,眼球突出,口鼻淌血。她痛極了,喊不出聲,死了也冇能瞑目。

而對於李沐的記憶。初遇時,是秦晚入宮將滿一月時......

九千歲為她拾起掉落的帕子,走近她,十分恭敬的低著頭,呈上交還給她。

她嫌棄這個名聲不好的太監,寬袖一拂,帕子重新掉在地上,染上塵土。

秦晚轉身離去,還丟下一句不好聽的話,“本宮隻喜歡乾淨的東西,人也一樣。臟的東西,本宮不要。”

那日她走後,不知李沐站在原地站了有多久。如今死了,卻瞭然一切。

命運未免愚弄了她吧。

李沐重開棺木,露出棺木中的不再華麗的衣冠。再拿出乾淨的巾帕,李沐將雙手上的泥土和血跡擦拭乾淨,纔去抱起秦晚的屍體。

她彷彿做了已經設想過很久這樣的場景,可還是冇能忍住落淚。

李沐口中還在同她道歉:“怎麼能讓你死在那樣的地方。不乾淨,你不喜歡的......”

死去時,秦晚被扔進宮中的死水潭子裡,她沉下去,又浮上來,麵容被雜草覆蓋,形容淒慘。

秦晚默默道:“是不乾淨,我不喜歡。”

但為什麼在意這些的是你。

秦晚跟著李沐一年多的時間,知曉她是女兒身,哪裡是個太監呢。那勞什子九千歲,在夜裡脫去蟒袍,摘在玉冠,是青絲繞指容姿絕俗的女子啊。

屍骨歸於棺木,入土為安。李沐重新把泥土鋪上棺木。

土方填,香燃儘,小雨落。

李沐撐起傘,放在土堆上麵,又壓上一片黃紙,說了些話,“快了。你再等等。”

“我冇本事,做不到將小皇帝教習端正,是愧對家國。我私心氾濫,止也止不住,隻想為你討回一些來。”李沐失落歎息,補了一句,“相府的那些人,很快都會下去見你,你彆留情,要霸道一些,可不能再讓他們欺負了去......”

李沐在朝中攪弄風雲,使得少年皇帝與相府離心,預備將相府除之而後快。如今,隻差臨門一腳便可拔去相府。

她知道李沐的意思了。做了那麼久的籌謀,與江山社稷無甚關係,也無圖謀之心。當年李沐拱手讓出去給秦晚的軍權,冇法重新握在手中,新帝是乳虎,已然長成,她隻能做到這一步了。

秦晚還在想是為什麼。

是什麼值得九千歲這樣去做,甘心放權給小皇帝,又重新以不齒的方式攪弄風雲。

世間情愫萬千,唯鐘情二字可讓人...可讓人事事從之,甘之如飴。

她後知後覺確認了一件事。

李沐,愛慕於她。

早知道當初,便接過那方手帕了。

早知道當初,便何必花心思教養一隻乳虎,期待他成為護佑眾生的君主呢。

相府從未給予過秦晚絲毫的溫情。母親去世時,她還年幼不知事,隻曉得母親是相府的婢女,身份卑賤。連秦晚這個名字,也是因出生之時是夜間,便得晚字為名。

棋子,一旦不聽話了,就會變成棄子。

早知道...不若早早與李沐多說些話,也不至於現下看到她落淚,這般的後悔心疼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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