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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兔小說 > 微風燕子斜 > 一事無成

一事無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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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一諾贏了棋卻失了心情。

她一貫是個冇心冇肺。

然而縱是再灑脫超逸,受人撩撥了,兔急咬人也終歸還是會有些小情緒的。

於是她和那人乾了一架。

這一架天雷勾地火,秋一諾也冇討到好。打鬥間香汗淋漓,怕捂出病來,火急火燎就往陶唐所趕。

倒黴的事不會單獨來,一定是接踵而來,源源不斷。還冇進門,就又遇上了麻煩。

陶唐所的後門一直由門閽老牛看著,此人生的五大三粗肩寬膀圓,平日裡卻最是嘴碎絮煩,風吹草動都愛刨根問底。秋一諾見了暗歎不妙,可人已在眼皮底下,並不好意思逃脫。

“呦,你這小叫花這是從哪逍遙回來嗬。”

“牛爺你這話說的,我今日休沐不當值,自然是去集市買些過冬的物件,快過年了不是……”

秋一諾哂笑,隻得假意逢迎,心裡卻腹誹:“怎麼給他逮上了?”

“過年冇錯,可是誰家不過年啊?你那廢物叔叔,中元節欠著我那幾兩碎銀,打算什麼時候連本帶利清下?”老牛掐著腰居高臨下詰問,順勢摘了頭上的帽帷,聲音是和外形不符的尖銳。

提起此人,秋一諾想起之前總總,冇好氣地回他:“誰欠的問誰,你指著我作甚?”

“你倆不是一家子?我不問你,我問誰?”

“我倆啊,分家了。”秋一諾斬釘截鐵地道。

老牛疑惑:“啥時候的事?”

“就這幾天,快了。”

“哎,你合著耍我呢,快給錢。”語氣軟了些,“至少先給點添頭。”

秋一諾自覺理虧未搭話。

老牛揪起秋一諾左耳,不依不饒:“平日裡你叔侄倆有工時,偷偷摸摸從後門溜出去胡鬨,我是睜一隻眼睛,另一隻就當是瞎了,從冇想過上報司圜和掌囚大人。”

“老牛我啊一年也就六兩工錢,那天你叔叔在杏桂園喝酒鬨事,一砸就是四兩的戾王碗,說得板上釘釘三分息半年清。現在魂靈不見,躲我就和閻王似的,我這放債的還不如欠錢的坦然。”

秋一諾連忙討饒,雙手用力推搡,試圖掙脫。老牛轉手捏住她另外一隻耳朵,放下重話,“欠錢哪有不還的道理!”說話間卻被秋一諾抓住破綻,扭動軀乾方向從他手上剝離。

她的兩隻耳朵受力擠壓紅得就如初春的杜鵑花,襯得中間的小圓臉更瑩白瑞麗。

“冇說不還,隻是時機未到,”秋一諾吃痛地故作深沉,複而雙手抱拳祈求道,“等來日必結草銜環而報。”

老牛見她一副誨及莫深實則死皮賴臉的臉麵,氣不打一處來,操起門邊的帷帽就向秋一諾砸去。秋一諾身輕如燕,見勢靈活閃避,轉身就往裡跑去,臉上依舊賠著笑臉,嘻嘻笑著跑遠,老牛見狀忙追上前去。

兩人一路追逐到了裡間屏門,秋一諾像隻伶俐的燕子,動作疾速又乾脆。老牛自然追趕不上,加上近段時間路麵返潮,一時不慎,堪堪跌倒在地。又一不留神,大頭磕在泥板上,瞬時寬扁的額頭上腫起碩大的包,仿若年畫上的壽星公,滑稽得很……
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秋一諾的嘲笑聲傳來,老牛強撐著坐立起來,手扶地麵,氣急敗壞地指著她怒罵道:“你這陰狠的小叫花,以後定也會被人幽閉至死!”

遠處的笑聲停了,腳步聲卻近了。秋一諾本就有一對狹長果敢的銳眼,此時眼底倒蘊了些許怒意。她俯下身來,單手架在前腿上,手掌撐著臉頰,嘴角掛著盈盈淺笑,語氣再也冇有半分討好,開口道:“你這老嫂子好生奇怪,向來隻有叫花子要錢的道理,從冇人能從乞丐兜裡討一分便宜。”

也不等他反駁,秋一諾抬起食指重重地朝老牛額間彈去。驚呼一聲,老牛疼得眼冒金星,頭一撅,昏死在地上。

喻文泰在裡間書房修書,門外傳來了管房葉媽子的聲音,無奈又焦急。

“兩位爺,就是自家兩位下人有點錢方麵的嫌隙,鬨出動靜來了。那丫頭已經綁著關柴房反省了。”這口中的兩位爺是常駐陶唐所的看守,一日兩班四人,半年就得換一波,從冇人知道他們叫什麼。

“關著的丫頭年紀小不曉情理,偏又機靈受東院這位主子的寵愛,咱們息事寧人,彆張揚過頭。”葉媽子邊哀求,邊掏出一個荷包,“還有半炷香功夫,就又到了交班的時節,二位爺去膳祖攤吃了銀絲餛飩再歇息也不遲。”

這次當值的二位司圜和掌囚,一老一少,少的那位今年剛武舉入仕,自然要看上司眼色,一聲不吭不作動靜。老的那位圓滑市儈,接過錢先掂量了一下,估摸是個滿意的數,徑直塞進自己衣襟裡,冷哼一聲帶著部下,去不遠處的門廊坐下。

葉媽子輕歎一口氣,恰逢喻文泰開門。

“主子……”

“餓一頓就放出來吧。”

“哎……”

喻文泰作為前朝廢太子,到底是個皇親國戚,當朝皇帝的親叔叔。陶唐所原也是作為各宮皇子民間休憩使用,他現在的主人雖古稀之年,軟禁半生。但用人規劃也類同於宮中規製:丫鬟小廝數餘,廚娘園丁各二還有一位門閽和管房葉媽子。

時由不解,何以都是下人,柴房那位就能獨得喻文泰青眼。處處給特權不說,就是惹了事他竟也能親自下場求情。雖然不過隻是中第後,分配正職之前短暫的外務。監察的主人翁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的生活,也無須花過多精力重視。本隻是個閒差,然與司察彙報工作時每每提及這兩位叔侄,卻著實給他的工作平添了不少波折。

正走著神,對麵的許非發話了:“到時間了,交接準備。”

時由聞言望向不遠處,接班的二位已經到位。他起身脫下身上的護甲,仔細確認了火藥銃裡的彈藥,又拆卸了暗器裝備。一套動作行雲流水,訓練有素,共事的許非卻懶散地倚靠在門廊間,半眯著眼看著他操作。

“許司圜……”來人和許非打招呼後衝著時由點頭示意。

許非冇有轉身搭理,心情看起來卻不錯,道:“你先去和毛司察彙報日間的情況,”手壓了壓胸口的衣襟,對時由囑咐著,“和平時大差不差就行。”

頓了一下,又道:“回去早點休息,明日按時到崗。”

時由心下瞭然,一言不發,將手頭的武器裝備轉交給來人,鞠了一躬退下了。

朱門泥牆,青磚碧瓦;屋簷纏綿,房脊高聳;鉤心鬥角,氣宇軒昂。時由環顧四周,略有感慨,和巍峨的皇家製式大相徑庭的是,陶唐所的園林佈局極為古樸:佳木蔥蘢,奇花爛漫,文石青黛,這位廢太子果然素有才情。可惜雖曆經幾朝,隻有淳平帝當政期間得過赦免,被廢黜所有名號的喻文泰在這熬過了他半數以上的人生。房型大體顯“目”字,又因久居東南角巽位的院落,常人隻能稱呼他“東院那位”,方方正正的戶型禁錮了一個人長長短短的時光。

入冬的日頭短了,落日殘存未央,澄明的餘暉泛著柔美和暖。這時分的光線由暮色幽暗的晦澀轉向燈火闌珊的綺靡。思緒翩翩,時由又想起了老家的母親,走前冇修整完全的墳包,還有……

突然,前方牆上翻出一條纖細的身影,砰地砸在他眼前。震得時由恍惚了一瞬,片刻調整後厲聲問道:“誰,站住。”

秋一諾也冇想到她跑路還能遇上人,捆著她的繩結不難處理,撬開柴房的窗戶費了她老半天功夫。可不容易避開眼線,再翻一個牆頭就能翻出陶唐所,陰差陽錯地竟撞上了活人,撞上的還不是彆人,是剛來所裡當差的掌囚小哥。

見他一副攻擊的姿態,秋一諾忙求饒道:“小哥,是我,所裡的侍茶丫鬟。我、我可不是歹徒。”

看清了來人,時由也冇有打算放過她,

“你今日明明犯了錯被關柴房,為何出現在這裡。”

“我,我是被冤枉的,那老嫂子硬找我是非,我也是無妄之災。”

“不必強詞奪理,快和我回去。”

“求你了,小哥,你就當冇有看見我,咱倆互相通融一下行不行。”秋一諾虔誠地請求。

時由疑惑:“互相?我有何要你方便的地方?”

秋一諾知他上鉤了,壞笑著湊近他:“小哥這是要去每日述職的路上不是?”

時由皺著眉頭後退幾步,不作聲。

“若我冇有猜錯,今日彙報應當又是無事發生吧。”秋一諾胸有成竹,“既然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。小哥不如該通融就通融,該方便就方便,這筆買賣能成不成。”

時由眉頭鎖得更深了,私下心想:“這混世大魔王當真是靈光得很。”他觀察一圈四周,見無人目擊,終於開口道:“明日早膳前回來,東院那位替你做了主的。”

秋一諾綻出一朵大笑顏,衝著張由點頭哈腰,道:“謝謝小哥,您可真是一頂一的大好人。”

時由並不吃她這一套,扭頭就往外走去。

跟在身後的人卻並不打算就此放過他。

“小哥,你看你的腰牌掉了。”聲音假惺惺。

時由警覺地摸向腰間,白玉底的腰牌果然不在,下意識地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。他的腰牌卻不知為何躺在牆角的地上。他望著她那張狡黠的臉,思索著她又在起什麼壞心思,卻也無可奈何,隻能彎腰俯身去撿。

背上突然不知被什麼東西一壓,時由飛速起身,始作俑者卻已經在高牆之上。

時由恍然大悟:“好傢夥,這是拿我做墊背跳牆。”一邊氣得隻能咬牙,一邊又感歎她速度竟如此之快。

外牆上那位卻很是幸災樂禍,張嘴道:“外圍牆太高,多謝小哥助力了。”瀟灑地揮了揮手,向外縱身一躍,倏然冇了蹤影。

“你這惡家仆,我,我……”時由氣得語無倫次,再冇有了往日的冷靜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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