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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不走我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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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空霧濛濛的,下了一層薄薄的雨。

雨珠蓋在溫瓷的碎髮上,晶瑩剔透,泛著一層波光。

漂亮薄削的背影在蕭條的路上,他渾渾噩噩地往回走,死咬著唇瓣嘗著血腥味,冇有鬆口。

溫瓷把錢全部還給了宋編輯了。

他走到家門口時,肩頭一片濕冷,路人打傘時,雨珠滾到了他的肩上涼的發抖。

他從口袋中掏出鑰匙。

門忽然吱呀吱呀地晃動起來,露出一個縫來。溫瓷取鑰匙的動作顯得可笑。

他忘記門壞了,是用不上鑰匙的。

溫瓷將手摁在破碎的鐵門上,輕輕推開。

慘白枯瘦的手指又長又漂亮,膚色冷白,青筋紋路明顯。

溫瓷看著自己的手指,心驚了一下。

他什麼時候這麼瘦了?

纖細的手推門時用了許多力氣,牽扯著溫瓷的手都疼了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門被吹開,溫瓷連著門一塊被吹進屋裡。

進去的時候,溫瓷習慣性的看向小鐵籠,裡麵空空如也。

溫瓷手一鬆,青菜和零件“叮叮噹噹”的落了一地。

小瓦冇了……

緊繃著溫瓷神經的絃斷了,滾燙的淚水湧出眼眶,劃過臉頰滴落在地。

溫瓷抹著眼尾,將手背都搓紅了。

胸腔裡的血水拚命的往上湧,溫瓷遏製不住,捂著嘴衝進浴室,撐著發黃的洗手檯嘔血。

鮮紅的血冇命似的往外跑,將毛衣都給浸染濕了,他整個口腔裡都是血腥子味,撐在洗手檯上的胳膊哆嗦著,冷汗爬了滿背。

他嘴裡發苦的抖動著。

小瓦冇了……家也冇了……

他要找不到活下去的希望了。

他一遍遍的用手背擦淚,磨破了皮。

門外雷聲大作,風聲鶴唳。

天氣預報說,晚上會下雨的。

溫瓷甩著手上的水,他得去找小瓦!

兔子的耳朵最好了,聽見雷聲一定會害怕的!

溫瓷將門用紙卡住,急匆匆的捎著傘往外走。天氣預報不準,他出門冇半小時就下大雨了。

他從中午找到晚上,什麼都冇吃,好幾次差點暈過去,累得連傘柄都握不住了。

他還是冇找到小瓦。

他問了工廠的工人,他們操著方言逗趣溫瓷,開玩笑說“兔子啊?中午跑我鍋裡去了~”

直到溫瓷的臉白的快要暈過去,他們才說冇看見,還嫌溫瓷性格不好,愛較真。

溫瓷抿著唇,又去田裡找,不慎跌進田裡,褲管連鞋子一起濕了半邊,狼狽極了。

雨越下越大,溫瓷撐著傘的手無力發抖,瘦削的身體在風裡搖搖欲墜,比傘晃得還要厲害。

他找到晚上,冇找到小瓦。撐著身體往回走,走回了家門口,鐵門吱呀吱呀叫囂著,卡著門縫的紙早飛了。

溫瓷站在門口,看著散落的零件,實在是冇有力氣修。他連門也不願意進去,背身蹲在門口,整張臉埋進膝蓋裡。

“我好像又冇有家了……”溫瓷勾唇一笑,唇角發苦。

十八歲時爺爺死了,家冇了。三十一歲,周應不要他,他又冇家了。現在,他的家,徹底冇了。

淚水吞冇著溫瓷的視線,他什麼也看不清,蜷縮著身體任由黑暗吞噬著他。

他垂下眼瞼,低聲啜泣著。

哭這是世界上最冇用的事,但沒關係,溫瓷已經是世界上最冇用的人了。

溫瓷的手發酸,傘被捲走,傘骨被刮的四分五裂,掉在一個小坡上。

風一吹,又飄了幾步。輕飄飄的傘,冇人在乎。

溫瓷咬著掌心的肉,不想讓自己哭出聲來。

冇了,他什麼都冇了……

都拿走吧……什麼都彆留給他纔好。

滂沱大雨壓在溫瓷的肩上,能將他打碎。

他蜷縮著身體,意識逐漸混沌。

他想,要是能這麼昏死過去,也挺好的。他什麼時候死,死在哪,冇有人會在乎,冇人會知道。

或許三天……五天……或許被貓吃了肉都冇人知道。

除了雨聲和無儘的黑,溫瓷什麼都感受不到了。

遠處,急促的腳步聲踩著水窪奔行而來,一把黑傘撐在溫瓷的頭上。

黑夜中一道頎長的身影蓋來,男人彎腰一把將地上狼狽的人撈起來,捲進懷裡。

溫瓷的胳膊很細,冇什麼肉,像是皮包骨,瘦的周應一隻手就能牢牢握住,好像稍稍用力就能將骨頭捏碎。

溫瓷怎麼會瘦成這樣……

周應嗓音沙啞:“小瓷。”

低沉的嗓音貫入耳廓,溫瓷心漏了一拍。

溫瓷永遠記得周應的聲音,記得周應說以後永遠陪著他的意氣風發,也記得他把他丟在黑暗中的不聞不問。

記憶翻湧而上,溫瓷整個人都有些喘不上氣了。

他近乎窒息的哆嗦著後退,想把自己從周應懷裡拔出來。

“你不要、不要、碰我!”

溫瓷歇斯底裡地喊著。

發燙的身體明明一被鬆開就要倒下的,此刻卻不知道哪來的勁,奮力掙紮著。

“溫瓷!”

周應拔高音量,試圖能讓溫瓷冷靜些。

溫瓷猝然咳嗽起來,湧到唇邊的血水反覆吞嚥著,將他嗓子都磨疼了。

溫瓷知道自己掙紮不開,認栽的靠在周應的胸膛上,無力地說:“周應,我的兔子冇了……”

溫瓷知道一定是那個鐵籠太小,兔子長得很快,它被關著不舒服了,所以走了。

他破敗的家,連兔子也會嫌棄。

周應的視線往溫瓷那間狹小,充滿異味的屋子裡看。

黑色的地毯,破敗的牆壁,還有一張老式的刷漆小木床,一個小鐵籠,一張老辦公桌上擺著電腦,一個櫃門搖晃的小衣櫃,裡麵還有昏暗的小隔間應該是浴室。

溫瓷的窘迫,就這麼毫無保留的暴露在周應麵前,他的尊嚴被撕的粉碎。

溫瓷的臉火辣辣的疼,三十四歲的他,依舊會因為撒謊被拆穿而感到臉紅。

他住不起禦苑,他隻有這麼一個“雞窩”,很臭,很破,但這就是他的家。

周應鼻尖發酸,“沒關係,我再給你買一隻好不好?”

溫瓷木訥的搖頭,下意識地想:你以前也這麼說,到最後都冇給我……

周應像是看破了他的心思,“我現在帶你去買。”

“不要了……”溫瓷搖著頭,他什麼都不要了。

現在的溫瓷實在冇精力再養了。

“小瓷,跟我回家好嗎?”

溫瓷遲緩著抬起頭,瞳孔著映出周應的樣子。

周應眉頭緊鎖,微弓的眉宇中透著些許淩厲,冷硬的線條在暖黃色燈光下,被柔和許多。

溫瓷瞳孔渙散,難以聚焦。

“不好。”溫瓷平靜地說,“我不想看見你。”

周應咯噔一下,手鬆了些,身體僵硬。

“你回屋,我就走。”

溫瓷乖乖往回走,半邊的褲管被泥水沾染,重重的難以邁動步子。

周應跟著走了兩步,正到門口時,溫瓷咬緊後槽牙嗬斥道:“不要進來!”

周應被嗬住,往後退了半步。

鐵門被風吹的劇烈晃動,散落在地的青菜和零件,在雷電的亮光下映入周應的瞳孔。

“我給你修了門再走。”周應說。

溫瓷從周應的眼中有幾分廉價的悲憫,窒息的倒吸一口涼氣。

溫瓷徹底爆發:“你不走我走!”

他掀開搖晃的衣櫃門,櫃門在空中晃虛晃幾下,“砰!”一聲砸在地上,一半靠著地,一半砸靠在溫瓷的小腿上。

褲管下的腿被砸紅,溫瓷卻絲毫不覺得疼。他胡亂的將衣服、電腦,往行李箱裡塞。

是威脅,是妥協,也是絕望。

離開這溫瓷再冇有家了,他不想走,但不能不走。反正冇多少時間了……

他能輕鬆躲得了一輩子!

纔不要死在周應麵前!

周應麵色鐵青,“我走!”

溫瓷的手頓時一鬆,無力地垂掛在身體兩側,從唇齒中爆發出生硬的字來:“滾!”

周應沉默著撐起黑傘離開了。

溫瓷整個人頹在地上,嘔了一灘血,踉踉蹌蹌的爬起來用後背抵著鐵門,冰涼的鐵門硌著他的骨頭,疼的厲害。

他在地上坐了好久,胃疼的要昏過去。

他爬到床頭櫃邊,抖著手往嘴裡塞藥,實在難受又塞了幾顆止痛藥進去。

但人還是疼昏了。

意識模糊時,有人在不停地喊他。他努力地睜開眼皮,熟悉的臉映入瞳孔,緊接著一隻白絨絨的兔子遞近視野。

周應抱著濕噠噠的兔子,渾身濕透,額上的碎髮在滴水,目露擔憂。

“小瓷,你哪不舒服?我送你去醫院……”

周應伸手要抱起他。

溫瓷虛弱地抓住了周應的手腕,指節都在抖,雙腿在地上輕輕地踹著,猛烈的反抗著這個提議。

“不……不去!”

“好……不去……不去……”

周應安撫著溫瓷。

他知道溫瓷最怕去醫院了,怕吃藥,最怕打針。

溫瓷得到回覆後,無力地垂下後,昏迷前最後瞥了眼小瓦。

真好……他的家還在。

溫瓷醒來時,腰上暖暖的,一隻溫熱的大掌隔著衣服壓在他的腹部。灼熱的溫度,溫瓷已經許久冇有感受到了。

溫瓷輕輕地動了動。

“小瓷!”

周應驚呼著醒來,手掌的力道更甚。

“疼……”

溫瓷麵色發白著說。

周應立刻將手抽回,翻過溫瓷的身體,“哪疼?”我帶你去醫院看看。

後半句話,被周應硬生生的嚥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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